风过白村
2018年04月27日 来源:黄三角早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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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商角角
王林丁对白玲唱戏已经非常熟悉了,白玲的培训班和他的住处只隔了一道墙。他每天盼着有她的课,那样他会借机早回去休息,他一句一句地听她唱,一遍一遍地听她唱,那声音、那腔调,好像很久很久前就在他的耳朵里,在他的心里。有些唱段,他都已经会哼唱了。
如此近距离地看她还是第一次。她有着麦色的面皮,是不是河城多情的春风把姑娘们吹成了黄土地的颜色,她的黑眼球似乎比常人要大,眼角微扬,嘴巴闭得紧紧的,抿成一条线,似乎很少张开过。这么看咋也看不出,这样一个人、这样一张嘴,能唱出那么好听的戏。
她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,安静得像一幅画,又像一朵花。他盯着她,她异常大的黑眼球里映出了他的影子。王林丁有些不好意思了,心虚地瞄了一眼白洋江,他也正好看过来,眼神里有同样的拘谨。
那天,他们一直聊到晌午。白老汉精神很好,他说起十几岁时如何跑出去躲鬼子,说起邻村英勇的抗日英雄连,说起牛乡著名的才子进士,说起挨饿年代吃糠咽菜,说起出门逃荒要饭的有趣见闻,说起现在的好日子真是没想到,说起对党和社会的感恩。人老了,总爱讲起过去,那些久远的时光被岁月的尘埃覆盖,老人的心就像一条悠长的河,忽而浑浊,忽而澄净,已然流经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岁月,还有什么物事难以释怀,最终淡泊成一弯知足常乐的浅月,一口风浪难及的幽井,可谁又知道那月影里、那水深处,是否还藏着难忘的故事和无限的期待。
白洋江说:“太爷,你为啥一直不做酱驴肉呢?王干部马上要带领我们办厂子了,咱们要赚大钱了!”
白老汉笑呵呵地说:“赚钱好啊,实现四个现代化,孩子们有福了。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,好好干。”他看起来那么欢喜,那么期待,对什么都赞成。他说:“对我来说,现在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了,我这把老骨头,吃不多喝不多,巴掌大的炕躺得松缓,两眼一闭,一个小馒头疙瘩,够啦!”
白洋江说:“那玲姑呢?”
“她呀,她天生是个唱戏的料。我怕瞎了她这个料啊,能唱就唱,啥也别管,只管唱。社会这么好,咱不为肚子愁啦!只是有我这个老累赘,她啥时候能找个好婆家。”
白玲脸红了,“爷爷,人家干部来,你说这干啥?”
王林丁赶紧问:“老人家,您咋会拉坠琴的啊?您那么喜欢驴戏,有什么故事吗?”
白老汉笑了笑,“说起来话长了,我的坠琴是我大舅哥教的。那时候,我学不会拉琴,是娶不到玲她奶奶的。玲唱起戏来和她奶奶一个样儿,我们小时候去要饭,她奶开嗓一唱,我们就不会饿肚子了。”
“玲她奶咋没的?”
安静的白玲突然发话,“这事过去多久了,还提它干啥!”
王林丁来到白村就像换了个人一样,干劲十足。包村干部是农村与政府的桥梁和纽带。很快,他就写了一份白村的情况报告呈给了眼镜乡长。
眼镜乡长说,酱驴肉好,要着重发展,牛乡领导很重视,河城领导也很重视。他指示王林丁和白洋江出去考察农村产业发展,出去学习村办企业的经验,一定要把白村的酱驴肉打造成名牌推广出去,让白村人成为先富起来的那拨人。
王林丁说:“驴戏呢。”
眼镜乡长想了想说:“先搞驴肉,再说驴戏,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,一步一步来嘛!”
[作者简介]
商角角,原名商瑞娟,优秀青年作家,东营市作协会员,东营区作协副秘书长;作品散见《百花园》、《青海湖》、《山东文学》、《时代文学》、《青岛文学》、《黄河口文学》、《太阳河》等杂志,短篇小说《新闻人物》获黄河口文艺奖,中篇小说《风过白村》获山东省委宣传部“喜迎十九大”文学征文一等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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