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艺人韩童生
2015年05月28日 来源:黄三角早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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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员韩童生长着一张不像“好人”的脸。
眼皮宽,两窝眼袋深得像两弯潭。镰刀眉一扬,就是个跋扈的主儿。嘴角一撇,立马又成了“刻薄”俩字儿。
比他小10岁的国话演员徐卫开玩笑,“论长相,他可不如我。我们都说,一个长成这样的人还能当演员?”演员何冰露出一声嗤笑。“现在的主流也还是拼颜值啊。" 长得不好看,知名度不高。而对他的另一个共识却是,“戏太好了。”
导演田沁鑫和韩童生合作过《生死场》和《赵氏孤儿》,“他总是嘻嘻哈哈,却能永远给你安全感:只要有他在,你就有了‘这准成’的底气。”
骨子里的幽默
《命运的拨弄》为韩童生迎来了生平第一座戏剧梅花奖。那年他33岁,演活了剧中善良、老实、唯唯诺诺的俄罗斯医生卢卡申,“风趣又不油滑,格调清新”。
冯宪珍眼中的韩童生聪慧,也有北京人的小狡猾。“《命运的拨弄》和《老妇还乡》,都是悲喜交加的角色,但那种是智商比较高的幽默,不是小聪明。这是他与生俱来的,别的演员不能替代。和韩童(生)搭戏,我们天天笑场,憋不住。”
早年他在《小镇风情》中扮演唱诗班指挥西蒙,一个悲观厌世的颓丧人物,戏份少得可怜。这样的角色很容易演得平淡,韩童生把他设计为一个成天借酒浇愁的人物。剧评人康洪兴说,“在表演他指挥时,不是一味地去表现他的沉闷寡言,而是在消沉的情绪中加进了接连打饱嗝的动作和怪声,引得歌手们不停地发笑。”
当演员的好玩儿在于,时常会有如神来之笔的灵光一现。他说演员随时在不断储存各种情景,像带着速写本的画家一样。
错误好过平庸
《命运的拨弄》这个剧名,在韩童生身上得到了活的演绎。这部戏他本来连C角都不是,只是开场澡堂里泡澡的男人中的一个。
一天,那部戏的导演文兴宇请他到家里吃饭。小韩不知何故,“诚惶诚恐”。原来文导对男主角不是很满意,问他要不要来试试。结果下午一试就有掌声,导演说“是你的了”。事实是,韩童生太喜欢卢卡申这个角色,私下早把词背得烂熟。彩排时原作者梁赞诺夫来中国考察,看戏后评价,“这是一个很有潜质的演员。”
冯宪珍说,学员班里有人误场、忘词儿,韩童生从来没有过。“他做过剧务,当过演员队的副队长,负责杂七杂八的事儿。《死无葬身之地》97年首演,到现在快20年了,若望的戏服他穿着还很合适,身材基本不变。这很难得。”
韩童生牢记剧作家梅耶荷德的话,“就让错误产生吧,总比中庸之道好得多。”所以他会尝试探索各种新的形式。1986年排《和氏璧》,他在其中演相玉人,只有两三分钟戏份。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把相玉人的职业和心态最快地外化?他向当时的动作设计边兰星请教。
再纵容自己一点
何冰说,以前韩童生在拍戏现场很愿意开一些玩笑。“我们都是这样小丑型人格的人,但是他现在越来越羞涩,可能他觉得自己上年纪了吧。其实我特别想劝他,我们要继续逗这个世界乐,继续欢笑,而不是去扮演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。”
导演徐昂觉得,韩童生是一个把自己包裹得特别严实的人,“可能因为他内心特别柔软。柔软会生发出两种情况,一种是被别人刺得连疼都不知道了;另一种是自己在外面长出一层壳,厚到谁也捅不进去。他可能是后者。”技巧好的演员一般都怕拖累别人。徐昂却从心里希望韩童生能更“纵容”自己一些。
韩童生也知道自己的“毛病”。“尊重别人,有礼貌,不轻易出头,不要拔尖,当然有它的好处,但也容易受局限。有新的想法不敢表达,会想很多,这样至少对别人不构成威胁吧,但确实缺少了锋芒。”
这就不难理解,像《命运的拨弄》“机会送上来”,《小镇风情》的外国导演让演员自行报名挑选感兴趣的角色,都是他演艺生涯里难得再现的一幕。徐昂认为,韩童生理应得到更多的重视。“如果对‘现实主义表演’这门手艺不加以保护的话,这门绝技在中国会失传,就像以后可能不会再有给佛像开脸的人一样。”
何冰相信韩童生还能演更大体量的东西,那种极具人性特征的电影,不管角色是善或恶。“他需要土壤和阳光。以我的判断,他的内心是很怀疑自己的,又不肯放弃。”
何冰说:“他就是这样一个人,内心会有一种保护,这个保护不是提防人的,而是这个世界没告诉他你足够优秀。希望他能早一天听到这个世界的回答。”
(据南方人物周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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