坟前的微笑
2014年04月04日  来源:黄三角早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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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■刘兰秀

  我是这种人,从前叫野丫头,现在的流行语是女汉子。心思不细腻,行事风风火火,性格乐观强悍,轻意不落泪。
  动不动就流眼泪,是从娘去世开始。
  没娘的孩子像根草,即使长大成人,没有娘的娘家也难免凄惶。每次回家,那个站在门口盼望我的人没有了;那个嘘寒问暖的人没有了;那个忙着抱柴做饭暖炕的人没有了;那个记得我上次回家是几月几日的人没有了……一道冷冰冰的铁将军把门,怎能让人不泪流满面。
  娘是患癌症去世的,而刚开始被误诊为颈椎病,经推荐我陪她去济南做牵引治疗。癌症的疼痛加上牵引的疼痛,让她彻夜难眠,我怕上瘾固执地不让用止疼药,任凭她痛苦地在陌生的环境里转来转去。正巧那段时间我准备英语考试,她怕影响我复习,不敢出动静。我做梦也没想到那是和她相处的最后时光。这么多年过去,我一直在后悔,后悔身为医务人员竟然让娘痛苦地度过最后的时光,后悔自己为了考试没陪她说说话,后悔没有尽到孝心没有让她享福……我后悔地心在流泪。
  娘勤劳善良,对街坊邻居谦让随和,对从小失去母爱的三个堂姐疼爱有加。娘走路特别快,她说是下北洼练出来的。那时候,队里分的粮食不够吃,一到秋后,娘就推着小车去远隔一百多里路的北洼拾庄稼。每天夜里出发,白天东跑西蹿捡遗漏在地里的颗粒庄稼,腿都肿了。孩子们不挨饿,是她最大的幸福,所有苦和累都忽略不计。
  娘是不怕麻烦的人,总是费尽心思粗粮细做,用少许白面把高粱面包起来烙饼、碱蓬菜里加点韭菜包包子、辣子酱、菜饼子、地瓜凉粉,花样不断翻新,让孩子们吃得肚儿圆。至今想来,在那些粮食不够野菜代的日子里,我吃得津津有味欢乐开怀。生活富裕后,娘依旧勤俭节约。有次做饭,不小心把肥皂掉锅里,我们都嫌有怪味不吃,娘舍不得倒掉,自己吃了好几天。
  生活的重担,没让娘垂头丧气,也没有磨坏性情,她从不打骂孩子,也不把烦恼表露出来,不尽人意的事都独自吞下,让家充满温馨。
  离世前,娘哽咽着叮嘱堂姐:我走后,你要好好照顾妹妹们,她们还小。在娘的眼里,孩子们永远长不大,她永远都放心不下。
  此后,再和娘见面,就是去坟前了,隔着厚厚的黄土,隔世相望。
  度过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后,我做了违反世俗的事。在娘的坟前,我不再哭泣,而是带着她生前喜欢吃的几样东西,让燃烧的火光把我的微笑以及令人高兴的话带过去。就像生前我从不把不快带给她一样。
  我不愿意让娘看到我因思念和生活的酸苦而流泪,哪个做娘的不喜欢看到女儿笑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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