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黄河三角洲系列长篇小说之古代篇 |
| 《明初大移民》(缩写版连载六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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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14年01月04日
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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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陈光军 陈芮伊 出版社:山东教育出版社 □千里迁徙 不知是历史选择了他们,还是他们选择了历史,这一年,在官方组织下,又有数万人踏上了移民中原的路程。 为了解移民路上百姓的辛苦,做好移民地迁民的安置事宜,梁弘岳、郭晗等移民官员跟上了山东东昌府这一路。太行深处的夜本应是黑黢黢、冷凛凛的,但几百上千堆篝火早把那黑暗、寒冷驱赶走了。吃罢晚饭,人们聊起了早年间移民的一些传说。 移民队伍乘船穿越卫河,不幸遇到两船相撞。林鸣骆奋力救人,却突然被一块一米多长的船板猛地撞到了后脑勺上,他哎吆一声,便被无情的河水湮没。一路护送移民,不知吃了多少苦,终于快要来到山东地界了,祸从天降。 入京朝贺的朱棣向父皇辞行。朱元璋说起北元如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亡我之心仍存,决定开了春,兵分两路进行北征。他让朱棣不要急于回北平,留下来,商讨一下北征事宜。朱标带朱允炆来见父皇,朱棣站在一边,看着其乐融融的场景,不免有些感伤。 先是坠入河中,再是暴雨灌顶,梁三公病了,身上发烧,咳嗽不止。移民路上,老人慢慢、安详地闭上了那双深陷的双目。 几千人的移民队伍终于到达山东东昌府。在东昌,移民队伍又分成了两路,一路,去往东昌府高唐州夏津、武城二县;一路,去往济南府滨州的利津县。 这日,第二路移民队伍到达利津县。梁弘岳等官员与移民同吃同住,患难与共,一路行来,也变得憔悴不堪,面容枯槁,但两千多人的移民顺利来到利津,他还是十分欣慰。 滨州知州沈时贤、利津知县俞苓南早已带利津各界代表,站立在蒲台、利津两县的界碑处,夹道迎接跋山涉水远道而来的钦差大人和官兵、移民。 一个移民老者走到路边,跪下,使劲抓起两把黄土,贪婪地闻着泥土的味道,突然,将泥土塞入口中,大口咀嚼起来,边嚼边喊道:“好土,好土啊!” 看到这一场景,梁弘岳很受感动,他回身对山西来的移民们说:“乡亲们,土地是万物之母,历朝历代,中华子民都是面朝黄土背朝青天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但这‘黄土’,却大多不是自家的。如今,大伙来到山东,来到利津,来到大清河入海之地,这里,将有一片属于你,属于你家的土地,待到来年,展现在大伙眼前的,将是绿油油的麦田、红彤彤的高粱……” 听了梁大人的一番话,许多移民眼睛明亮。 张威等官员从一辆马车中抬出数个铁箱,从里面取出一本本簿册交给利津负责移民接收的官员。官员们一面翻开簿册,一面逐人点名验收。一时之间,唱名声不绝于耳。 趁移民交接的当口,沈时贤与俞苓南将梁弘岳拉到一边,沈时贤拱手道:“恭喜梁大人,贺喜梁大人!”梁弘岳疑惑:“啊,我有何喜可贺?” 沈时贤道:“数千移民从山西迁来山东,一路顺利,这是一喜,二喜是……俞大人,你说吧。”俞苓南接过话茬:“上次大人离开利津时,曾命下官办两件事,到目前,两件完成一件,你的儿子还没有下落,可……” 梁弘岳惊异:“这么说,你找到我的父母了?”俞苓南高兴地说道:“不错,下官已经找到大人的父母和哥嫂了。” “太好了,感谢俞大人,你见过他们了吗?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了吗?”梁弘岳高兴异常,紧紧攥住俞苓南的手急切地问。俞苓南说:“下官见过他们,但知道大人近期要来利津,便没有告诉实情,主要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。” 沈时贤拱手:“再一次恭喜梁大人!” 梁弘岳微笑着,心里像灌满了蜜水一般:“‘从别后,忆相逢,几回魂梦与君同。今宵剩把银照,犹恐相逢是梦中……’谢谢沈大人,谢谢俞大人……”说完,回头便跑。沈时贤惊诧:“梁大人,你干什么去?” 梁弘岳回身,挥手:“我要把这一喜讯告诉养父养母去……” □大河决口 移民公务甫一就绪,梁弘岳便急如星火般地决定前去拜见父母。 在利津丰国镇一处农家小院里,俞苓南拉过梁弘岳,向李汝成夫妇介绍:“大叔大婶,这位大官人是移民钦差,皇上身边的红人,来看望你们了,认识他吗?” 梁弘岳看着近在咫尺的爹和娘,喉头有些哽咽,控制着情绪没说什么,他想看看爹娘能认出自己吗。 李汝成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官人,双手扎煞着,嘴唇翕动着。李妻似乎认出这是谁了,眼睛放出光亮,猛地迈出一步:“你是……你是……”却又摇摇头,退了回去,自言自语道:“不会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这时,李家大儿子李水田风尘仆仆从外面赶了回来,刚进院门,就认出了梁弘岳,他急忙奔到梁弘岳跟前,高兴地喊道:“梁大人,您来了?我是李水田。”然后,转身对爹娘说:“爹,娘,这位就是我常给你们说的移民钦差梁大人,大好人啊!爹娘,快,咱给梁大人请安。” “草民李汝成……”李汝成夫妇和李水田要给梁弘岳行跪拜礼,俞苓南急忙拉住:“大叔大婶,使不得。” 梁弘岳面向李水田,脱口而出:“你……你是太行哥?”李水田大为震惊,诧异地喊道:“什么?你知道我叫太行,你叫我哥?” “认识我吗?”梁弘岳声音颤抖着问爹娘,李汝成夫妇互相看看,摇头。李水田却有些喜出望外:“你是……” 梁弘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梁弘岳再也无须控制自己,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下,悲号一声:“爹,娘,哥,我是太岳,我是太岳啊……”感情的闸门突然打开,骨肉之情如洪水般奔涌而出。 极度震惊的李汝成夫妇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大官人是谁了,他们猛地俯下身,紧紧抱住自己的骨肉,号啕大哭起来:“太岳,我的孩子啊……”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凝聚在脸上,他抱住爹娘哭道:“爹,娘,你们受苦啦!孩儿不孝,几十年不能孝敬爹娘,儿子对不起爹娘……”别离几十年,一朝相见分外高兴。正高兴间,娘却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:“十几年前,你姐姐丢了,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。”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,近二千名移民被妥善安置。官府先将移民进行分解,然后采取土著之民编社、迁徙之民编屯的方式,将他们分别安置到了不同的村屯,实行半军事化管理。地屋子纷纷冒起袅袅炊烟,一个又一个新家建成了。 久别重逢,自有说不完的话。梁秉昆通情达理,说当年为了弘岳的前程,我把他留在了洪洞,改姓了梁,如今他找到亲爹娘了,是不是让他认祖归宗,改姓为李?李汝成也绝不是那种自私自利之人,说认祖归宗可以,但姓梁姓李都行,既然移民钦差是梁弘岳,那就还姓梁,不要改了。 山西移民刚刚安家,却遭遇了来到山东的第一场大暴雨。梁弘岳当机立断,通报沿河百姓和移民,向大清河大堤转移。 大雨磅礴,河水暴涨,上游河堤终于抵挡不住惊涛裂岸的汹涌激流,大清河决口了。天亮雨停后,大堤上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 堤岸之外,苍茫浩渺,一望无际,那场面壮阔得简直让人胆战心惊,水面上,不时飘过一些人的尸体,死去的家禽、牛羊在洪水里飘浮,木桶、门板、凳子、箩筐、树木到处都是,黄鼬、貔子、刺猬、蛇、獾或死或游,几只鸡、鸭也在水面上挣扎…… 满眼是水,无边无际的大水。此刻,河堤上的移民们如梦初醒,想起刚刚建起的新家住了没几天,盖好的地屋子,分的粮食,连同被褥、家什甚至官府发的纹银都被冲了个一干二净,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? 望着一片汪洋,一个老汉悲痛地仰天长叹:“老天爷,你可让俺们移民咋活啊……”随着这一声悲吼,许多人都瘫坐在大堤上,号啕大哭起来。一时之间,嚎哭声、叹息声、咒骂声,不绝于耳。 梁秉昆在咒骂,洪水可不认什么富户穷户,大水过来照淹不误。 肥沃的土地突然间沦为一片泽国,俞苓南刚开始还充满恐惧,但当看到大堤上乌压压的人群时,他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庆幸,他紧紧抱住梁弘岳的胳膊,呜咽着:“梁大人,多亏了你反应及时,转移民众,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。唉,下官该死啊……” 听到这里,一个老太太猛地跪下,哭诉道:“梁大人,梁菩萨,梁青天,你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哪……”周围的人们一起跪下,向梁弘岳致谢…… □颠倒黑白 大水过后,满目疮痍不说,关键是满眼都是啼饥号寒、嗷嗷待哺的饥民。梁弘岳决定救济灾民分三步走:向灾民施粥;开仓放粮;以工代赈,由官府给付工钱,组织灾民整修河堤,开挖沟渠。很快,梁家以及官府、其他富户的十几家粥场在利津铁门关、丰国以及整个灾区开了起来。梁秉昆、梁弘岳等梁家人,知县俞苓南等与民共克时艰,也加入到了求粥行列。 官府粥场,二十口大锅一字排开,锅中的粥简直就是清汤寡水。原来,是县衙主簿钱登举克扣灾粮。梁弘岳命人取来尚方宝剑,一个锦衣卫举起绣春刀,寒光自钱登举颈间掠过,只听“嗵”地一声,人头便滚落在地上。 钱家大院灯光幽暗,不时传来阵阵哭声。钱登举被立斩,钱家人坐不住了,要钱家女婿、山东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张伦报仇雪恨。张伦沉吟半晌,唇边牵起一丝冷酷的笑。 利津铁门关一家客栈的客房里,梁弘岳、滨州知州沈时贤、利津知县俞苓南却是心急如焚。 决口已经是第十二天了,虽施粥进展顺利,但六百里加急申请放粮派出的公差却毫无音讯。公差将奏报送到了吗?公差怎么还不回来? “沈大人、俞大人,如果按正常情况,公差早已到了济南和南京,上面的批复也应该下来了,可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。灾民为了就近喝粥,天天聚集在粥场附近,眼看冬天将至,天气一天冷似一天,大雪说来就来,百姓的房舍、地屋子根本无暇顾及。故而我建议,尽快开放滨州、利津常平仓和官仓,赈灾放粮,只有这样,才能化戾气为祥和,消祸患于无形。” 沈时贤小心谨慎:“大人,我看常平仓和官仓万万不可擅动。” 梁弘岳道:“百姓铤而走险原因多多,但重要的原因有两点:一则,豪强地主兼并土地,使得百姓贫者无立锥之地,民不聊生,自然强人蜂起;二是,兵患灾后,赤地千里,百姓流离失所,一旦难民云集,难保不聚众滋事,而天下少一个饥民,便是少了一个叛逆之人。” 俞苓南道:“大人擅自放粮,虽心系灾民,但依然难免惹来非议,只怕在皇宫里,无人敢为大人说话。” 对此,沈时贤心中有数:“这倒不用担心,徐大人、铁大人等不会不管梁大人的。” 梁弘岳成竹在胸:“在这件事上,不光徐大人、铁大人等支持我,皇上也会支持我的。” 沈时贤摇头:“大人恐怕有些过于自信了,万事小心为好,虽说流言止于智者,可三人成虎,众口铄金,谣言说上一百遍,就会变成真的,就算圣上对大人信任有加,此时也不得不防啊。” 梁弘岳沉思片刻,说道:“沈大人、俞大人,放粮吧,相关责任,由我梁弘岳一人承担。” 沈时贤担心不已:“梁大人,决口赈灾涉及上上下下各级官员,可你这一番担当之语,搞不好,所有罪责都会落到你一人头上。” 梁弘岳吐一口闷气,斩钉截铁道:“看到灾民生不如死,这顶乌纱帽不要也罢。如果灾民能尽快渡过难关,就是这颗头颅献出去,也是值得的!”沈时贤、俞苓南木呆呆看着梁弘岳。 正在这时,济南知府赵瑞赶来,他带来了山东布政使大人的放粮文牍,并随身带来十万两银子。 梁弘岳大喜过望:“太好了,知府大人真是雪中送炭,利津灾民将铭感不忘,如果再没粮没钱,数万人不得安生,后果将不堪设想啊。”沈时贤、俞苓南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。 第三天,利津官仓开始放粮,其他州县的粮食也正源源不断通过马车运来利津。 “官府开仓放粮了……”人们奔走相告。刚开始有人半信半疑,等真有人领到粮食时,灾区的男男女女便向官仓涌去。 梁弘岳、赵瑞、沈时贤、俞苓南亲临现场。放粮的同时,也设置了河工招募处。数日之内,原先哀鸿遍野的灾区一下子变得生机盎然起来。 官府赈灾放粮后,钱家很快就了解到官府并没有收到南京朝廷的放粮意旨,虽有山东布政使的公文,但此次放粮规模远远超过布政使大人的权责范围,他决定让张伦立即动身前往南京,去见工部尚书马荻。张伦来到南京,找到马荻,提出劳动尚书的大架,要那梁弘岳一颗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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