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- 2013年08月24日
作者:
-
【PDF版】
|
|
|
|
|
■石泽丰
小乌龟在玻璃缸中被饲养着,起初,它的四只脚不停地趴着玻璃缸内壁,试图想爬出来,而每一次的努力都以失败告终。也许是弄懂了饲养就是囚禁,而后,小乌龟几乎每天都伏在缸底,也很少动弹,偶尔伸出头,看看缸外的世界,不久,便缩回去。这是我对饲养小乌龟的观察。看着看着,我就想到了岁月,想到了留守在农村年迈的母亲。这几天天气持续高温,我几乎每天都得打个电话给母亲,叮嘱她不要出门。 近些年,村里的人陆续搬到马路边盖起了楼房,丢下一个破败的村落,而我年过七十的母亲,她不愿意离开,她说村庄有村庄的魂,她要守着这个村庄。父亲不在世已有多年了,我担心她身边无人照应,自己又不能常回家看看,只得通通电话。多年前,父亲离世,让我尝试到了失去亲人的悲痛,尽管这一天迟早都会来临,可我还是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。尤其是在梦中,我梦到我母亲也不在人世了,我一人回去,独对紧锁的木门和老屋,满目的树叶随风飘落,一种悲哀顿时袭上心头。我被这种绝望惊醒了,醒来时,泪湿了枕巾,不管是深夜还是凌晨,我拿起电话就往老家打,直到听到母亲的声音,听到她平安的音讯。 在电话的那头,母亲说她现在也很少出门,天太热,身体比不上从前。今年,母亲还种了几分地的棉花,有时在棉田里劳作,明显感到力不从心。母亲说,从明年起,她再也不种棉花了,我知道她的确也种不了。母亲告诉我,村里一位比她年长二十岁的大妈,儿女们都出门在外,就剩那老人一人在家,她终日坐在门口,哪里也去不了,需要的仅是饮食之物,钱已对这位老人失去了价值。由此,我想到女儿饲养的小乌龟,它不也是终日呆在缸中,仅需要一点饮食之物吗?这缸成了乌龟活动的壁垒。而那位大妈,还有我的母亲们,她们不正是被岁月之缸囚在了人世的一角吗?我们不难想象,在她们年轻的时候,她们用似水的温柔哺育了今天一个又一个彪汉,她们用自己的双手托起生命的日月,无畏霜雪洗白自己的乌丝,无畏风雨日渐在自己的面容上雕刻深深皱纹,她们毅然让岁月轮回,让子女们成人成才,直到自己被岁月囚禁。 岁月就是一道很高的壁垒,我们无法攀越。正如那位大妈,在人生的暮年,我们静坐在那里,等着岁月为我们绾结。时间就像我每天为小乌龟换出的水,无声无息地流走。看着逝水,我知道,那位大妈的今日就是我母亲的明天,我们不在她的身边,等到那一天,我母亲也不能自食其力的时候,我能否做到常回家看看,给她换换“缸”里的水呢?在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的今天,我心里没有底。
| |